孙耀中 <P> 1906年的成都商业劝工会，是近代中国最早的博览会，开中国博览会之先河。此后，1907年天津商务总会主办天津劝工展览会。1908年上海总商会举办上海南市劝业会。1909年湖广总督陈夔龙在武汉倡办劝业奖进会……为什么偏远的四川能开近代中国博览会之先河呢？</P> <P> 劝工会延续了庙会特色</P> <P> 1906年全国首开的博览会——成都商业劝工会持续了一个多月。4月13日闭会时，事务所对参展商品进行评比，四川总督锡良亲临闭会典礼为获奖者颁奖。下列三项获一等“牡丹商标”奖：成都技师余立堂发明的理化仪器“外表美观灵巧……”成都商号杨世兴所制点翠挂屏，“构造新奇，适于玩好，足觇文明之程度，启工匠之灵机”；江津陈江卿所造提花夏布，“心灵手巧，花样翻新，不惟川省向日所无，即湖湘他省亦无此佳品”。</P> <P> 青羊宫花会又称老君会，千百年来是成都最大的庙会。每至会期，百商云集，游人如织。竹枝词云：“二月城南花又开，马龙车水踏青来。几家不解游春意，几度花场去复回。”二月十五是花朝节（相传是老子诞辰）为花会正期，李劼人《死水微澜》讲述：“这一天，青羊宫的香火很旺盛。成都人不称赶庙会，只简单地称为赶青羊宫，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一直要闹到三月初十边上。”“四方的人，自然要不远百里而来，买他们要用的东西。城里的人，更喜欢来……他们来此的心情只在篾棚之下，吃茶喝酒，赏春游宴罢了。就是官宦人家、世家大族的太太、奶奶、小姐们，平日只许与家中男子见面的，在赶青羊宫时节，也可以露出脸来，不但允许陌生的男子赶着看她们，而她们也会偷偷地下死脸来看男子们。城里的人之喜欢赶青羊宫，而有时竟要天天来此，这也是一大原因。”赶庙会的人都要梳妆打扮，女孩子是“乡间村姑态若何？却把胭脂打一坨。”风流少妇是“行路手拿甘蔗嚼，短短青裙窄窄裳。”游人穿梭如云，“青羊宫里似星罗，乘兴家家戴酒过。小妹戏呼阿姊语，今年人比往年多。”</P> <P> 会场上茶园餐馆小吃摊林立，既是游览休憩、品尝美食的地方，也是请客会友、洽商事宜的场所。李劼人在《大波》中，描写了在花会场著名的“聚丰园”餐馆宴请宾客的场景。日本人山川早水在《一百年前一个日本人眼中的巴蜀风情》中叙述，有个日本女教习1906年游览花会，在一家五香菜串店，吃了一碗荞麦面，要价两元。她回去想不通，认为被敲了竹杠，第二天跑到四川总督那里告状。 </P> <P> 会场设有戏园和游戏场所，还有武术表演和打擂赛，每天，川剧界名演员的精彩演出以及武术高手的激烈比赛，给花会增添了不少人气。成都各界人士倾城出观，人山人海。劝工会的热闹场面甚至引起了外国人关注，山川早水描述其盛况：“……二仙庵前面人如潮涌，烟尘滚滚，殿内走廊全成了展览的地方，上百个盆景店布满广场，各机关的红旗在人群头上飘舞……” </P> <P> 全国兴起“赛会热”</P> <P> 1906年3月10日，四川总督锡良在成都第一次商业劝工会的开会训词中称：“今日为成都第一次商业劝工会开会之日，即川省工商业发达之第一日也……蜀居僻远，提倡斯举，旁观私计或恐先时。”锡良说，博览会在当时中国“南北各省皆未有之也”。1906年的成都商业劝工会，是近代中国最早的博览会，开中国博览会之先河。此后，1907年4月，天津商务总会主办天津劝工展览会。1908年，上海总商会在上海南市举办“上海南市劝业会”。1909年，湖广总督陈夔龙在武汉倡办劝业奖进会，除展览本省工商品外，还设直隶、湖南、上海、宁波四馆，规模较大。1910年6月至11月，南京举办南洋劝业会，占地200余亩，全国大部分省份参与，还有南洋华侨和英、美、日、德等国商家赴会，是清末规模最大的全国性博览会。上述博览会的举办时间皆晚于1906年初的成都商业劝工会。</P> <P> 为什么偏远的四川能开近代中国博览会之先河呢？从国际大背景看，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继1851年英国伦敦“万国工业品大博览会”后，各种形式的博览会在世界上广泛兴起。德国莱比锡展览会久负盛名，每年春秋二季展览。1876年、1893年美国先后在费城、芝加哥举行博览会。随着西潮东涌，博览会影响渐及东亚，尤以日本反应最为迅捷，在明治、大正期间参加各种国际博览会44次，明治年间共举办5次国内劝业博览会。风靡全球的“博览会”热，把古老闭塞的中国也卷了进去。1873年，清政府首次派员参加维也纳的世界博览会。此后，官方和民间商人以组团参展、寄物参展、派人参观等形式，先后参加法国巴黎（1878年），美国新奥尔良（1885年），日本大阪（1903年）等20余次国际博览会。随着甲午战后民族危机加剧，国内振兴工商业的“商战”呼声日渐强烈，清政府开始重视博览会。北洋大臣袁世凯认为，“西人赛会为商务最要关键，为工艺第一战争。”20世纪初年，“赛会热”在中国悄然兴起，人们从积极参加世界博览会，发展到积极倡办国内劝业会、劝工会、物产会等。“中国不兴商务则已，中国而兴商务必自赛会始。”正是在倡办博览会、振兴实业的潮流中，四川成都商业劝工会应运而生。</P> <P> 百年前的四川“新政”</P> <P> 四川虽地处内陆，但自古多有识之士，当时主政四川的丁宝桢、岑春煊、锡良等皆清末名臣，以开明及改革著称。丁宝桢被称为“四川近代工业之父”，1877年创办四川机器局，产生了四川最早的产业工人和技术人才。岑春煊在川时，整顿吏治，锐意兴学。锡良在蜀四年，锐意新政，建树颇多：其一，发展近代学堂。1903年赴任时，全川学堂仅150所，到1907年卸任时已达7700余所，居全国第二。其二，发展实业。1904年成立劝工局，选派学生赴日学习工艺制造。1904年设工厂74家，1905年31家，1906年34家，1907年22家。举办商业劝工会是锡良发展实业的一个重要举措。当然，这也是时任劝工局总办沈秉堃及后来首任劝业道周善培直接推动的结果。1903年，沈秉堃率四川代表团赴日参加大阪博览会，“购有缫丝机器，令随员盛典、史光倬在工场学习”。回国后一直对博览会“兢兢在念”，1905年上书川督锡良，将青羊宫花会改为商业劝工会。周善培从1899年起多次赴日，1905年后出任四川巡警道和劝业道，在四川最早推行近代警察制度和工商贸易。1908年，周善培倡建成都第一个新式商场“劝业场”，并将劝工会改为劝业会。在他们的努力下，劝工（业）会成为清末四川一项新政，连续六年举办。1909年《广益丛报》刊出《舒铁笙观察成都青羊宫创设劝工会记》评论道：“……果由此起点而始终不懈，安知年复一年，不更蒸蒸日上，行将由小至大以渐与欧美各国争胜乎？”</P> <P> 成都商业劝工会开近代中国博览会先河，推动了全国博览会事业蓬勃开展，有利于工商业发展。继1906年到1911年清朝瓦解，四川连续六年在青羊宫举办全省性博览会——商业劝工会（1909起更名为劝业会），在晚清中国独树一帜。其间，新繁县于1906年5月，将东岳庙旧有浴阑会改为商业劝工会。金堂县将庙会月光会改为劝业会。1910年，重庆举办第一次劝业会，“征集川东30余县之物品，陈列于南天门外菜园坝，共分四区，并选精美者赴南洋赛会。”（1910年《广益丛报》）。当时四川20多个府县仿照成都商业劝工会举办类似赛会。后来，成都劝业会持续至民国时期，约半个多世纪，这是近代中国少有的历史现象。</P> <P> 成都商业劝工会的首倡之举得到晚清政府首肯：“办理开会情形均极妥恰，深与本部振兴实业宗旨相合……各省应仿此广办劝工会场，陈列出产货物，纵人游览。”接着，全国掀起了兴办“劝业会”的热潮。</P> <P> 商业劝工会的举办，在当时封闭的社会开了一扇窗口，带来了新思想、新观念。劝工会上的商品陈列与评选，以及游戏、武术擂台赛等活动，有利于竞争意识、尚武精神的培育与普及；会场上男女同游同乐，也利于树立男女平等的新思想。官方主办的劝工会，有意识地利用会场移风易俗、改造民间旧观念，开启民智，从而推动社会由闭塞走向开放，促进了社会转型。（2010年7月26日成都日报）</P>
2010年07月26日 16: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