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亏一篑川盐化沉浮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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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4月14日 00:00

记者走进川盐化走访当年改革的实践者，试图勾勒出一个标本企业的兴亡路径 　　在这个春光明媚的三月，在乐山市五通桥区的一座小山上，60多岁的虞伯权的嘴角分明有些微微发抖。如果不是记者提起，曾经参与创造了四川首个股份制有限公司的他是永远不想再重谈那段历史。在人们眼中，“功亏一篑”几乎成为川盐化的代名词。但是，作为曾经闻名遐迩的改革标兵，它是怎么抢先尝鲜吃螃蟹，又是怎么破冰走上改革之路？在辉煌腾达之时，它又为何兵败瞬间，从此烟消云散？在改革开放三十年之际，本报记者重新走进川盐化，走访当年改革的实践者，试图勾勒出一个标本企业的兴亡路径。 <IMG src="/xxfb/newsfile/2008414103122128.jpg" border=0>     A 寻找记忆 “现在这里已不是川盐化”     “川盐化”的名字在2000年就已经不复存在，但这个公司的大名仍旧为乐山市五通桥区的居民们广泛熟知。3月9日，当记者来寻找这个公司的原办公地点时并不困难，不过现实的景况却难以与当年匹配。     在一条保留着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状态的街道上，沿街的一排卖水果的摊位中间挤出了一个大理石大门，这里就是原川盐化的公司。但仰望而去，上面仅仅留存有“四川省五通桥盐厂”的名字以及分别由四川省委省政府、乐山市委市政府授予的 “文明单位”、“文明工厂”荣誉牌。     一位不愿意说出姓名的老职工说:“你们采访过去采访过来，有什么用？现在这里已不是川盐化，而是五通桥区黄桷井社区新村小区。”     新村小区和五通桥区众多的居民小区相比，显得与众不同。穿过布满灰尘的大门，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两旁是参天的大树。一个被封闭的大礼堂上面“为人民服务”的字样还泛着鲜红色。64岁的老职工李其愚说，公司兴盛的时候，修建了很多场馆设施，而这些都仍旧保留，只是它们都已经不属于川盐化。     85岁的老职工吴树蓉上世纪50年代就进入川盐化，奋斗了大半辈子。在说起过去的川盐化，正在晒太阳的她只是唠唠叨叨说了几句，而后不愿意再提起。她认为，“说这些都没有必要了”。     川盐化是一个拥有百年历史的老盐化企业。解放后，其下属的众多盐厂统归为盐务局管理，随后一度更名为乐山化工厂。上世纪50年代末时更名为四川省五通桥盐厂。     1961年，当时的五通桥盐厂处于亏损阶段。职工李其愚进厂的时候每月只发半个月工资，仅仅只有8元钱。厂长杨健卿为了给职工发工资，要到处去借钱。厂里上下都掀起了学习“节约一根火柴一厘钱”的精神，并积极寻求技术革新。李其愚至今记得杨厂长的一句话：“如果把盐厂搞垮了，要羞死先人，得罪一钩子人。”1963年时，企业开始复苏，工资也发生了变化。到1965年时，还在全国第一个实施年产万吨的真空制盐技术。     1966年“文革”开始，工厂生产开始停滞。但是到1969年后，有着创新敢干传统的盐厂老干部站了出来，让大家不要再闹，而是抓生产，搞发展。于是在70年代期间，盐厂得以继续发展，并逐渐扩大规模。     B 成立股份制公司时间选在“六一”儿童节 <IMG src="/xxfb/newsfile/2008414103158295.jpg" border=0>     李其愚回忆，1978年，中央提出了改革开放后，全厂简直乐坏了。李其愚说，尽管改革开放的信号已经传递到工厂里，但是旧体制没有完全被打破，冰还没有完全融化。即便如此，在1980年时，五通桥盐厂的年产量就已经达到了14万吨左右。     1985年下半年，五通桥盐厂的名字已经闻名于大江南北，成为全国最大的井矿盐生产企业。当职工已经沉浸于越来越红火的日子时，突然有一天，职工中间普遍传开了一个令他们几乎从没有听说过的词汇——股份制。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职工基本上不理解。”时任五通桥盐厂厂长的虞伯权说，因为盐厂是老企业，虽然发展比较红火，但是他们考虑到了体制的问题，极可能限制企业的发展。另外，到1986年时，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逐步深入，市场竞争和崭新的环境挑战，为企业发展提供了严峻的挑战和机遇，而单一的原盐生产和传统的企业组织形式已经不能够适应那个时候的发展形势。“改革，是势在必行！”     只是，改革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这一点虞伯权能够清楚地认识。“我们在1987年上半年正式提出要进行改制，提出后就遇到了阻力。”虞伯权称，当时政府有两种观点，一部分人说，不能乱来，并且当时还有省上的一名官员也公开说希望不大。最后，邓小平一句广为传颂的“不争论”名言：“不管黑猫黄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才逐渐让职工们有所认同。     改革也得到了原四川省计经委、原轻工部的大力支持。在全省首批试点改制的企业中，四川峨眉山盐化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终于在1988年6月1日呼之而出。     “知道为什么选择6月1日这天吗？”虞伯权大笑一声告诉记者，当时想的就是儿童节寓意朝气蓬勃，富有生命力，而我们的川盐化也正如一个新生的儿童。     C 率先上市每个月都会签字领钱 <IMG src="/xxfb/newsfile/2008414103227708.jpg" border=0>     五通桥盐业从这年开始进入了股份制时代。然而作为股份制企业最显著的标志之一，发行职工股票并未被接受。     “发行职工股票是在1991年的时候，当时是分配给职工，但是职工没有谁要。”李其愚说，“不过，乐山股票黑市的逐渐形成后，职工们突然觉得股票可以赚钱了。”李其愚说，当时由于公司的红火，股票迅速在黑市被炒到了很高的价格，川盐化的名字也逐渐成为乐山和成都股票黑市上的热门股票。     1991年底，川盐化的发展达到顶峰。据当年的一份资料显示，当年通过股份集资就达到9000万元，发行职工个人股票也超过800万元，向社会发行企业债券1460万元，较好地解决了资金困难问题。同时，川盐化通过积极融资拓展了多种经营范围，也为上市提供了条件。1993年3月，川盐化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成为了西南地区第一个在深圳上市的公司。     公司上市为职工们也带来了无尽的期望。老职工吴树蓉告诉记者，当时职工们都很有钱，每个月除了工资，都会叫我们去签字领钱。     D 走向终结疯狂投资之下走向衰退     已经达到顶峰的川盐化，谁也不会认为公司潜藏着巨大的衰败危险。当上市的有利融资渠道解决了企业发展的资金瓶颈时，一些领导逐渐疯狂。     大量资金的涌入开始让公司决策层将拓展经营范围的思想无限夸大。“每个人都近乎狂热”，老职工罗玉兴说，公司进行了大量的投资，最著名的是在海南、北海等地投资房地产。     “那个时代，投资是带着一种激情的，可以说是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曾经于危难时刻的1997年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的乐山市经委主任蔡昌庆告诉记者，在发展的冲动下，拥有大量资金的川盐化并没有把握好手中的资金，使投资没有产生效力。相反还欠下了大量的债务。     蔡昌庆说，自己上任的时候，公司已经非常困难了，欠职工的债务就达到5000万。公司也已经连续亏损了两年，而按照当时的上市规定，连续三年就要摘牌。     据相关资料证实，1996年，公司开始半年没有兑现工资；1996年12月，部分工厂开始彻底停产。而到2000年，川盐化终于因为经营困难，公司退出曾经主导的盐化产业，公司主要资产也转手他人。此时，川盐化实质上宣告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E 今天的启示改革不彻底结出恶果     “这是改革不彻底的结果。”虞伯权说，川盐化的发展成功本来就是一个不断改革创新的结果，当年以一个主导产品为基础，不断深化发展，敢于创新，敢于吃螃蟹，最终获得了很大的成果。而之后，由于企业没有正确面对机遇与挑战，盲目求大，导致了失败，连吃饭都困难。他说，虽然省政府在公司成立时承诺下放了很大的权利，比如人事任免权，但是要真正裁一个工人都十分困难。     蔡昌庆说，虽然说，当时也有市场的原因，比如私盐冲击了垄断市场，但是最根本的还是来自公司内部的问题。他直言不讳地认为，川盐化实际上只是一个形式上的股份制公司，而其内部的机制仍然延续着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有企业实质。     而事实上，体制改革不彻底的问题是早有警告的。早在川盐化上市之前，时任四川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的章玉钧在《股份制企业集团与区域经济》一书中就提出，“盐化集团实行的股份制是初步的，不健全的。企业内部组织体制，包括对控股企业的管理，还没有理顺。企业内部仍存在铁交椅、铁饭碗、铁工资和平均主义等问题，要着力于转换企业经营机制，‘三铁一平’还待进一步打破。这些都要求盐化集团继续走在深化改革的前列。”     川盐化沉浮史     上世纪50年代末：乐山化工厂更名为四川省五通桥盐厂。     1988年6月1日：四川峨眉山盐化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立。     1993年3月：川盐化成为西南地区首家在深圳上市的公司。     2000年：川盐化终因经营困难，实质上宣告退出历史舞台。     记者手记     一个企业建立了股份制，不等于就是建立了现代企业制度，要形成新的运行机制，需要深化改革，这包含了两个方面：一方面从企业内部来讲，要使股东会、董事会、总经理、监事会按照各自职能充分发挥作用，相互制衡而又相互协调，才可能尽量减少失误，使公司充满生机。另一方面，政府要转变职能，不能去干预企业的经营活动，更不能替代企业决策。事实上，“川盐化”只是那个时代，一些企业在改革时的普遍遭遇，得益于改革，而又止步于改革并最终失败为历史留下烙印的时候，它们也把经验教训告诉我们——改革不能停步，创新不能停步。     记者涂劲军摄影报道     原载：华西都市报

2009年11月06日 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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