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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东风大桥时代浮世绘(上) _城市变迁_天府文化_四川省档案局</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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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147003/default.aspx">城市变迁</a>
			<a href="../147/default.aspx">天府文化</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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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东风大桥时代浮世绘(上)</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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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网站管理员</h3>
			<h4>2008年02月18日 00:00</h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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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lt;P align=center&gt;&lt;FONT size=2&gt;&lt;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3&gt;雷文景&lt;/FONT&gt; &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现在的蜀都大道以前叫东风路，从红星路口一直往东，经过东风大桥走到水碾河路口，东风路便走完了，东风路上有东风大桥，东风大桥留下了老成都的诸多记忆。桉树、凉水、亮瓦、门板、商贩、井水、河水、茅房、马桶……这些简单的意象，组成了一幅幅平常的生活片断，在那个年代，人们的生活颇多雷同，这一幅幅片断，其实代表着一个时代的浮世绘。&lt;/FONT&gt;&lt;/P&gt;
&lt;P&gt;&lt;STRONG&gt;&lt;FONT size=2&gt;　　桉树和凉水&lt;/FONT&gt;&lt;/STRONG&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东风路是新中国的产物，建于上世纪50年代初，路的宽度仅次于成都最宽阔的人民南路，有绿化带将路隔为快车道与慢车道，行道树是桉树。桉树长得很高，树干笔直挺拔。到了飘零的季节，橄榄形的桉树叶子在风中摇摆着飘落于地，很快地便挥发了汁液，变得脆而硬，很多人家把它当作燃料。经常有穿着补丁衣服、涎着鼻涕的小娃娃沿树拣叶子。小娃娃拣叶子不背兜兜和筐筐，也不用弯腰，只用一根铁钎将叶子戳破，然后一叶一叶往上串起来，回到家，桉树叶子就在柴灶里燃得哔哔剥剥、红红火火。桉树的树冠小，一点不遮荫，东风路的夏天就热得要命，马路上的柏油都被太阳烤得松软了。走过东风路的人，不管是穿的确良衣服的还是穿网眼衬衫的，都是汗流浃背。&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这时候，路边总会响起叫卖凉水的声音，凉水二分钱一盅，杯子透明，用一块方形玻璃盖住，水里加了糖和薄荷，还添了色素，因此水是彩色的，红、黄、绿都有。成年人喝了凉水，骑着永久牌或凤凰牌自行车又抓革命促生产去了。娃娃喝了凉水，很可能跳到河头洗澡去了，或者拿起长长的竹竿去粘丁丁猫和蝉子去了。夏天，桉树上栖息着许多蝉子，铺天盖地的鸣叫声在东风路回响起来，那种肆无忌惮的、鼓噪耳膜的阵式只有游行庆祝的口号声与锣鼓声堪与媲美。&lt;/FONT&gt;&lt;/P&gt;
&lt;P&gt;&lt;STRONG&gt;&lt;FONT size=2&gt;　　亮瓦和门板&lt;/FONT&gt;&lt;/STRONG&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到了多雨的季节，老成都的拣瓦匠就会忙碌起来，东门沿河蜿蜒的民居都需要翻新屋顶的瓦片，要不然，家中就会漏雨。记忆之中，我家几乎每年都需要拣瓦，即便如此，雨大的时候，仍时不时要用盆盆缸缸接在漏雨的地方，雨“滴哒滴哒”地溅在盆中，老屋充满了潮湿的气味。老屋的地面都是泥地，那是川西坝子肥沃的黑色土壤，主人家每日里来回踩踏在上面，使泥土愈发地显得黑而油亮。老屋的墙壁是篾条编的，篾条上敷了黄泥巴，再在上面刷上白灰，所以这墙壁是不怎么隔音的，到了深夜，隔壁的呼噜声街坊都听得清清楚楚。&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老屋都没有窗户，只是在屋顶开了亮瓦，亮瓦的孔很小，在阳光灿烂的日子，一束光柱就从那里流泻下来，很象舞台上打的聚光灯，它让黑暗之中的老屋有了生机，平日里肉眼不会注意到的灰尘与飞蚊，在光柱之中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细小的尘埃欢快地舞动着，如果街上有汽车隆隆驶过，它们舞动的姿态便会越发地放肆。&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老屋的门面是杉木或者楠木做的，叫门板，现在乡坝头还有这样的门板。一块一块的木板立在上下槽眼里，就将家与外面隔开了，有两块门板开合自如，那就是门。门一般不会关起来，只要家中有人，即便是古稀老人，在白日里，门永远是敞开的，小偷很少进来，愿意进来的都是街坊邻居，他们进来不会敲门，甚至不会打招呼，仿佛和进自家门差不多了。到了夜晚，尤其是寒冷的冬夜，各家各户都睡得早，一阵又一阵“吱吱叽叽”的声音隐约响起来，那是关门的声音，是木板与槽眼摩擦发出的木质的音响，合上门，再扣上木质的，长条形的门撇撇，一家一家的白炽灯熄了，从门缝缝看不到了，老街就睡了。&lt;/FONT&gt;&lt;/P&gt;
&lt;P&gt;&lt;STRONG&gt;&lt;FONT size=2&gt;　　小商小贩&lt;/FONT&gt;&lt;/STRONG&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老街上一年四季都有小生意人沿街叫卖。天微微亮，许多人还躺在床上呢，就有卖辣菜的吆喝：“卖——辣——菜，卖——辣——菜。”调皮的娃娃接口喊道：“你不拿钱，我不拿菜。”辣菜是青菜做的，一口下肚，一股辛辣冲鼻的味道就会冒上来，刺得鼻孔冒辣气。辣菜便宜，是佐饭的好菜，我婆婆特别会制辣菜，因此我家没有买过叫卖的辣菜。&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住在老街的人是不会寂寞的，除了街坊邻居都喜欢坐在街沿上摆龙门阵，还有好多叫卖叫买的声音响起来：“有——鸡毛鹅毛——拿来卖”“收鸡屎——鹅屎”“卖蜂窝煤奏奏”“有——破铜烂铁拿来卖”“收毛根儿、收毛根儿”……&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现在街上还有卖麻糖的，我买过几次，味道比那时候差得太多，磨菜刀的现在还有，但已很少见到了，其余的行当已消失，仿佛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有一位剃头匠是重庆崽儿，精瘦精瘦的，人诙谐，他总是喊道：“一角一角，撇撇脱脱，又不排班，又不站队，板凳一搁，就剃脑壳。”这剃头匠走遍了东门锦江的小街小巷，因为人活泛，他的生意总是很好。天仙桥前街旁边有条巷子叫杨家巷，杨家巷住着一个拉煤的人，模样斯文，戴一副眼镜，姓李，人皆称李眼镜，天仙桥街、东安街、月城街这一带居民的蜂窝煤好多都是他拉的。李眼镜不像个下力人，他拉煤的姿式很优雅，总是不紧不慢的，我就从没有见他着急过。他的架架车的车杠上搭着一条擦汗水的毛巾，折得整整齐齐，并且洁白，在煤的映衬下更加惹人眼目。后来有人说：“本来嘛，李眼镜咋不斯文嘛，人家以前是川大的教授。” 哦！难怪不得！&lt;/FONT&gt;&lt;/P&gt;
&lt;P&gt;&lt;STRONG&gt;&lt;FONT size=2&gt;　　井水、河水、自来水&lt;/FONT&gt;&lt;/STRONG&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东门老街的住家户在家中装上自来水是上世纪80年代的事情，之前都是挑水回家。每一户人家都备有一副扁担，两个水桶。我大概是在初中一年级开始挑水的，起初是和哥哥一起担一桶水，后来自然一人挑两桶了。我们街上，上百户人家，只有一个水龙头桩桩，那桩桩是铁的，约一米高，呈铁锈色。挑水一般是在晚饭前，挑水的人很多，要排队，排队的时候左右邻居就开始摆龙门阵：“这几天的白菜相因哈？”“我们爱人昨天又学习到半夜才回家。”&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天仙桥前街有一位挑水匠，专门替家无劳力的人挑水，挑一桶水收取劳务费一分钱，除挑自来水，他还时不时到锦江挑水，东风大桥那一段的河水很浅，他总是挽起裤脚走到河的中央，河中央的水更清澈。不知何故，天仙桥街的人从不饮用井水，老街上有一个井坎院坝，院坝里头有一口深井，井水亮花花的，手浸到里头冰凉，街坊总是拉井水上来洗衣服。&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每到星期天，井的周围就布满了洗衣服的妇人，她们用的洗涤剂是芙蓉牌肥皂或者油患子，洗衣粉是后来才出现的洋盘货。锦江之畔更是洗衣服的好地方，东风大桥之下有几大堆铁状物，应该是哪个工厂的废弃原料，我们小娃娃都叫它铁母子。铁母子有桌子大小，既凹凸又光滑，妇人们正好用来搓衣捣衣。冬天，婆婆大婶，孃孃姐姐的手被水浸得通红，有冻疮的手更是像根红萝卜，只见红彤彤的手将衣服在水中来回涤荡着，流水就迅速地冲走了污垢。&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游泳这个词在过往成都显得那么的文明和正式，老成都的娃娃不这么说，就叫洗澡，或者叫凫水。在东门洗澡主要有三个地方，从北至南的新东门大桥、东风大桥、东门大桥。新东门大桥和东门大桥的水深，是洗澡的好地方，东风大桥最浅，适合“旱鸭子”嬉戏。&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平常的日子，河水见不出波澜，只有到了涨水的季节，整个东门锦江就好看了。从上游总要漂下来不少鸭子，不知道是家养的还是野的，水性好的小伙子见了鸭子就会扎进水中向鸭子扑过去。逮住鸭子人很风光啊，他们家不但添了美味，他的技艺更值得四方炫耀。蒲老四是我们街的娃娃，大我两岁，他是洗澡的高手，河水涨的时候，他一定是主角。我曾无数次见到他凫到对岸，他的姿势是剪水，就是现在说的自由泳，只见他挥动双臂，从此岸到彼岸，划出的路线几乎是笔直的，而其他的凫水人大多被流水荡到很远了。&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除了在水中畅游，洗澡的人都会跳水。从鱼嘴跳下去，高度近两米，从桥上跳下去，高度就不低了。跳水的姿势一般有两种，身体垂直落下叫“炸弹”；头朝下直接跳叫入水，身体腾空，双臂展开，收腹昂头然后插入水中，叫“飞燕”。有许许多多的“飞燕”曾经在东门锦江掠过，现在，再也见不到了。有一个娃娃，那时候大概有10岁，住在河边。有一次他向妈妈要钱买冰糕，家里穷，妈妈不肯给，他就说：妈妈，这是我最后向你要了，妈妈哪里肯信，还是不拿钱，小孩失望地出了家门，他到水势凶猛的东门大桥洗澡，下了河就没有起来，这个娃娃，就这样子遭淹死了！&lt;/FONT&gt;&lt;/P&gt;
&lt;P&gt;&lt;STRONG&gt;&lt;FONT size=2&gt;　　茅房和马桶子&lt;/FONT&gt;&lt;/STRONG&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中国民居的最致命缺陷就是没有卫生间，家家户户都用马桶子和痰盂解决内急。那时痰盂是新玩意儿，现在好像已不大见到了。马桶子无疑是农耕时代传下来的，木制、圆形、大小不一，它被主人搁在房间的隐秘之处。夜间，尤其是冬夜，人们皆骑在桶子上解决问题。天祥寺街被人们称为尿水街，那里有一处粪便处理厂，每日里，来回运输秽物的车辆进进出出，满街充溢着难闻的气味。&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在天祥寺靠近东风大桥的地方，一间老屋外有一棵很老的榆树，榆树之下常常坐着一位老太婆，据说那婆婆有一百多岁了，我去打望过，只见她静坐着，一动不动，她能忍受臭味而享高龄，也算一奇了。&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每天傍晚，拉尿水的车子就会来到老街收粪便，车是架架车，车之上盛秽物的木桶长而圆，顶部凿有进孔。到我们老街的总是一对母子，母亲个小，着青色衣服，脚打绑腿，蹬一双蓝白相间的胶鞋，我们娃娃唤它叫尿水鞋，儿子憨厚、壮实，只干活不说话。他俩的尿水车每次都停在我家隔壁的粮食仓库门前，停下来那母亲就大吼：“倒——马——桶——子——了！”声音清晰而嘹亮，回荡在老街的每个角落。待异味慢慢消失，老街又恢复了平常的情形。那时候，公厕的排泄物是有农人觊觎着的，因为它们是庄稼的上好肥料呢。到了夜间，偶尔会有农人大着胆子偷偷到城里来偷粪料。有一次，我们街上熊二哥搞了一个红袖套戴在臂上冒充执法队员吓唬农人，我记得很清楚，醒豁豁的熊二哥差点没有笑出来。&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平常、熟悉的印象始终在记忆中回旋，事实上，我的记忆代表着许多老成都上世纪70年代的生活，或许，因为熟悉，所以才记得住；记得住的人多了，它才成为一个时代的烙印。&lt;/FONT&gt;&lt;/P&gt;
&lt;P&gt;&lt;FONT size=2&gt;　　&lt;BR&gt;　　原载：成都日报&lt;/FONT&gt;&lt;/P&gt;</p>
			<b>2009年11月06日 13:2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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