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门村学农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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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2月13日 00:00

北门茶客 /文 　　穿过天回镇正街往西，是通向土门村的一条土公路，大约有几里路，翻过一条铁路，就是被农田包裹着的一个大林盘。1968年初冬，一辆解放牌卡车把我们一颠一簸地拉到了土门村。按照学校的安排，我们将在这里“学农”一个月。大家背着铺盖卷，提着脸盆等洗漱用具，在村干部的带领下，走进了那个大林盘…… 　　晒坝里的“大锅饭” 　　成都郊区的初冬，小麦、胡豆才刚刚钻出土，露出几片嫩叶。一些空闲土地撒上了苕菜籽，在没有耕种的谷桩地里长得青青绿绿的。这些苕菜除了沤肥，也是农家饭桌上的家常菜。 　　这个季节农活虽然不多，但每天都有干不完的这活儿那活儿的。那时的学生没有现在这么娇气，可是挑粪、锄地一类的体力活儿，毕竟不是上体育课那么有趣。城里的学生没有干过农活，半天劳动下来，男生们都累得躺在地铺上一个个装死猪，不想动弹。女生在门外喊“开饭啰”，男生开始还稳起不理，后来才发觉情况没对了。 　　我们开的是“大锅饭”，每天有一部分女生和体弱的男生轮流帮厨。开饭时，男生女生都要在晒坝里集合列队，由带队的工宣队干部拿着“红宝书”，然后再开饭。工宣队带队干部见男生一个二个“耍死皮”，磨磨蹭蹭地不出来排队，当即宣布，不论男生还是女生，谁集合得快，谁就先开饭。当然，女生是比较听话的，每次都是最先集合得整整齐齐的。做完规定动作后，一声令下，女生们便蜂拥而上，围着饭甑子开干了。那厢，男生们才排好队。带队干部一通训斥后，待男生们拿着饭碗围到饭甑子时，一个个都傻眼了，甑子里的饭瓦得快亮底了，轮到后面的根本就没有搞了。 　　饭不够吃，男生们头几天还和带队干部赌气，故意拖拉疲延，半天不到晒坝集合。几天下来，大家晓得遭了。十六七岁的初中娃儿，都是“吃长饭”的年龄，“大锅饭”只有一大甑子，不可能敞开肚子随便吃。别看女生，那个年月吃饭的阵仗，个个不打让手。 　　男生们终于学聪明了，饭甑子刚一抬到晒坝头，就动作麻利地集好合，排好队，手臂整齐地挥舞起来。这下子男生们阴到笑了：大家事前都串通好了，第一碗只添半碗，稀里哗啦地刨完了，第二碗就黑整它垒尖尖一碗。遇到这帮如狼似虎的男生吃饭打了头阵，轮到女生时就惨了。 　　前几年，在白鸽岛一次同学会上，几个女生还念念不忘声讨：你们男生太黑了，不晓得哦，我们晚上硬是饿得睡不着觉，直吞清口水哦…… 　　天回镇寻找“兴顺号” 　　雾气渐渐散尽，冬阳暖烘烘地照着。午饭过后，男女生们就三三两两的躺在谷草堆上烤太阳。白毛悄悄地把我喊过来，“这有本书，好看得很。”他拿出一本封面破损的书，是《死水微澜》。“这本书是写天回镇的，罗歪嘴、蔡大嫂……这些故事都发生在天回镇街上有个叫兴顺号的铺子头，下午陪我到天回镇去转一盘。”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写这本书的，就是写过《大波》等乡土小说的大作家李劼人。 　　到土门村半月有余了，还没去过一次天回镇，正好可以和白毛偷偷地溜到街上去逛一逛。 　　天回镇南北一条通街，除了逢场天，“旱天”街上很清静，街两侧是常见的小青瓦铺板门。街上的老茶铺，几乎是清一色包头帕、穿围腰、含着叶子烟袋的老年人，喝着盖碗茶，闲摆龙门阵，有的则烤着烘笼打瞌睡。街上有几家小杂货店，大多摆放着尿桶、锄头、扁担、犁头、镰刀、箩筐一类农具用品，紧挨着还有几家小酒馆、小饭铺。 　　街上确实没啥转头，偶尔有一两个挑着尿水的壮汉脚步匆匆地走过。白毛却兴致很高，说一定要找到“兴顺号”看看是啥样子。在街上走了几个来回，问街上的一些老人，说那些老字号早就没有了。终于寻到一家卖腌卤的小酒店，虚开着半扇门。柜台上放有几个酒缸，用红布裹着形状像大蒜头的塞子盖在上面。室内光线很暗，屋角有一道木梯，上面还有一层阁楼。大概没有生意，屋里也见不着人。我们穿过店铺，里间有一道后门，门外是一片蔬菜地，萝卜、蒜苗、青菜、豌豆尖长得绿油油的。白毛里里外外看了几遍，说有点像《死水微澜》里的“兴顺号”，后来又否定了说不像。不管白毛说像与不像，反正天回镇就只有那么大的地盘，上上下下都转腻了。 　　晚上躺在磨房里，在煤油灯下把《死水微澜》看了一遍，觉得李劼人简直把天回镇写绝了，可无论如何与我们看到的天回镇对不上号啊！倒是罗歪嘴、蔡大嫂的故事非常精彩，成了我们晚上摆龙门阵的话题。后来，那本书就在同学之间悄悄地传看起来。 　　磨房里的夜龙门阵 　　我们几个男生住在村外的磨房里，地方很背静。这是一座很古老的磨房，小河沟四周是一片竹林和杂树，碾子里的水昼夜不停地冲击着木轮，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一个硕大的石磨耸立在磨房中央，村里有了打米机后，这个磨房就废弃不用了。磨房是全木结构，墙壁是木板，地下也是木板。墙的上半部分是一排牛肋巴窗，夜深人静，惨淡的月光透进屋里，四周黑影婆娑，脚下流水哗哗。睡在这个古老磨房里，总是有一种驱赶不走的凄凉和恐惧。 　　天一黑，大家蜷缩在地铺上，夜晚太长，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在黑灯瞎火中大家就轮流摆些许多有趣的，甚至是无聊的龙门阵，来打发寂寞难耐的冬夜。 　　这晚轮到“大头”，他摸出一包“朝阳桥”散给大家。黑暗中，会抽烟的、不会抽烟的都点燃了，只有火星忽明忽暗。“大头”开始摆“一双绣花鞋”的故事：“只听见木楼梯上，一个长长的黑影一步一步走上来，突然……”他卖了个关子停顿下来，大家正脑袋凑拢耳朵立起要听他的下文。突然“嘎嘎嘎”一连几声怪响，木门被风吹开了。接着“哗啦”一声，门枋上掉下一大块土皮。大家都吓得毛骨悚然，心跳咚咚，半天回不过神来。 　　“呃”，隔了一会，林娃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早上，我看到生产队几个大汉抬到一个大肚子到镇上去了，你们说去做啥去了？”“生娃娃都搞不懂嗦！”“咋生呢？”林娃子倒把大家问到了，是啊，谁也没有见过娃娃是咋生的。林娃子说：“我问过我妈，我是咋生出来的。我妈给我说，我是街上捡的。我说，我们班那么多同学都是捡的啊？我妈就给我一耳巴子，不准打胡乱说哈，二天你长大了就晓得了。”对我们而言，在土门村的夜晚，这些问题是永远找不到任何答案的，远比解一道数学题，写一篇作文难多了。 　　原载：成都日报

2009年11月06日 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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