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沙河铺的人文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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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9月04日 00:00

子羽 　　成都城东有个地方叫沙河铺，有的人称沙河堡，其实“堡”和“铺”在这里都应该读“Pu”，发四声，意为古代驿站的基本单位。沙河铺之有名，就因为它是成渝古道上的第一铺；而位于沙河铺的狮子山，大观堰、菱角堰也很有名，则是沾了文化的光。大学城，名人故居，使沙河铺这古老的历史地名又增加了一道人文的风景。　　 　　古驿道上第一铺　　 　　今天的沙河铺已是成都市区的一部分。但早先的沙河铺，则只是郊区的一个镇。乡土大作家李劼人先生曾写过一篇小说《天快亮了》，诙谐幽默，生动地描写了国民党军队溃退前夕，小镇上的袍哥大爷们的种种丑态。这篇作品还有一个标题，叫《解放前夕一小镇》。而这个“镇”就是沙河铺。 　　由市区到沙河铺有两条路，最老的路是走牛市口东大路，1958年又开通了走龙舟路。两条路在沙河铺汇合，然后向东延伸而去。所以老成渝路的真正起点应该从沙河铺算起，因为按照1959年以前的行政区划，过了沙河铺也就走出了成都地界。 　　老沙河铺街很长，足足有一公里多，堪称“头枕狮子山，尾连升仙水”（升仙水即是沙河本名）。沙河铺因地处城郊，住户疏密不均，故而被划分成上、中、下三段。上沙河铺东起川师校牌处，西接中沙河铺。如今校牌早没了，连接川师校门的一条无名土路被改造成了劼人路。上沙河铺以前居民不多，倒有不少企事业单位，所以在“文革”中一度被改名为“上革命堡”。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问路到峨眉自行车厂去，还有人这样称呼此路，使我不知所云。中沙河铺是最热闹的一段，除了有企业之外，街上更多的是民居、商店和市场。四下的农民和城里人赶场，就是赶这里的交易。下沙河铺则是西止于沙河五福桥，东接中沙河铺的一段了，这段路几乎全是上坡。街边除了有民居、商店以外，还有学校等，幽静的望江宾馆就坐落在街的西头；与此相连的便是塔子山。 　　沙河铺的真正兴旺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因日寇轰炸成都，迫使不少市民往城外疏散，于是离城只有十来里路，又有众多沟沟坎坎和林盘的沙河铺一带，就成了便于隐蔽的理想之地。李劼人先生就是在1938年疏散到此建成“菱窠”的。 　　改革开放以前，沙河铺的变化并不很大，到上世纪六十年代都还像个乡村场镇。街道两边都是铺板式的青瓦平房，有馆子、茶铺、商店；所卖的商品既有日用百货，也有农村专用的，如铁器铺出售的火钳、锅铲、锄头、犁头等等。沙河铺的“场”，也和其他地方一样，是沿街为市，五天一场。我第一次到这里，还牵着大人的衣服角。那正是“饥荒三年”的后期。我清楚记得当年的街是泥巴土路，赶场的人很多，都背着背篼，好些人是城里的，巴望能在这里买到些充饥的杂粮。倘若能买到些“咪咪儿红苕”，那就不冤枉走路了。许多年后，当我读李劼人先生的书信，常看到有关红苕多少钱一斤的记载，就会想到六十年代初去沙河铺赶场的情景。 　　沙河整治工程完成和老成渝路扩建后，沙河铺旧貌换新颜，已经完全变了样。上沙河铺融进了宽阔的东大路，下沙河铺则成了沙河新景区，唯有中沙河铺一段，孤零零地被遗落在东大路的北侧，变成了一条冷僻的小巷。 　　成渝古驿道上的第一铺，成都东门外热闹的老场镇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系列现代化新城市的新景观。1989年，成都市民评出的“蓉城新景”，沙河铺一带就占了两处，一处是与下沙河铺紧密相连的“塔山揽胜”；另一处是上沙河铺的李劼人先生故居“菱窠”。如今与沙河铺相邻的三圣乡也成了风景胜地；不久的将来，成都新火车站将在这里建成，想必那时又会有一番新风景！ 　　人文荟萃狮子山 　　沙河铺是成渝古驿道第一铺，狮子山则是东大路上第一山。虽然如今已是山影难觅，但山名却传播广远。这都得益于“山上”有所四川师范大学。狮子山与川师大已经难舍难分，狮子山就是川师大，川师大也是狮子山。 　　川师大虽不是百年老校，却也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春秋。川师大原来叫四川师范学院，前身系位于南充专区的川北工农学院（后又更名为川北大学）。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时，川北大学与川东教育学院合并，同时整合了部分四川大学和华西大学教师，组建成了一所新的综合性师范院校。1956年，学院迁移至沙河铺狮子山麓，至今已经过去了50多年。几十年来，川师为国家培养了多少人才，圈外人很难说清，但现实社会中处处都能遇到川师的毕业生，这却是实实在在的。与我一起工作的同事，同我相知的朋友，好些人都称是从狮子山下来的；还有曾教过我的中学老师，有不少毕业于川师。他们不但教授给我知识，而且某些治学的理念也深刻影响到我。直到我当教师时，还时常会自觉与不自觉地使用到老师教我的方法。由此可见，川师是一所最接近民间的大学，哪怕你没有读过川师，也会多多少少受到川师间接的影响。 　　第一次听说川师，是在我刚读小学的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缘于邻居家的周三妹考上了川师。我家所在的南门外的那条小街，是一个贫民聚集的地方，那时出一个大学生是很不容易的事，但偏偏那个蹬三轮车的周师傅家不得了，三个儿女都考上了大学。先是大儿去了重庆大学，接着二女子又考入成都工学院（后更名成都科技大学，再后来并入了四川大学）。周三妹读中学时的成绩比她哥哥姐姐都好，而且学习更用功。她原本一心要报考四川大学，无奈父亲是蹬三轮车的，母亲是打蜂窝煤的，家中经济已无力再供养一个大学生。所以周师傅就劝三女报考师范学院。那时的师范生，国家是要给予生活补助的。 　　邮递员送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邻居们都跑去打听周三妹考上了啥子大学。周三妹心情正不爽，没好气地回答：“稀饭学院！”“咹？还有叫稀饭的大学？”一字不识的婆婆大娘们心中好生纳闷，到处打听这“稀饭学院”是搞啥灯儿的，周三妹知道后，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 　　周三妹比我大10来岁，我当然要喊周三姐。她对邻居的小孩都很好，我刚读书那阵，对汉语拼音中的前鼻音和后鼻音老分不清楚，多亏了三姐反复教我。眼下她要读大学走了，我很是舍不得，心想，我以后遇到作业难题了该找谁呢！三姐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川师离家不远，星期天我都要回家来的。三姐去川师报到的那天，她叫我陪她一起，由她父亲蹬三轮车送去。我记得三姐的行李很简单，就一个铺盖卷，一个网兜装了个洗脸盆、牙膏牙刷和几本书。 　　三轮车过了沙河铺，拐进一条农田和堰塘间的土路，坡很陡，三轮车要下人推着走；川师校门没有人守也没人问。三轮车在校内走了好久，让我对大学有了最初的印象：哇！大学原来这么大呀！二三层楼的房子稀稀疏疏地散布在各处，坡上到处是空地或树林。空地上长满了荒草，茂盛得很；也有一些地方种有庄稼，像红苕之类的。我似乎明白了大学就是“大”！当年刚读完一年级的我想得竟是如此幼稚。 　　如今的川师大真是“大”了，不仅学科专业领域扩大，而且地盘也大大扩展了。狮子山已经很难寻觅当年的旧影，早先的老川师已在记忆中远去了，展现在眼前的完全是一所花园式现代化大学。 　　莲叶田田菱角堰 　　如果说狮子山人文荟萃，那么菱角堰就是钟灵毓秀。 　　沙河铺的风景除了山还有水。大大小小的堰塘曾经一个连着一个，塘里荷花盛开，莲叶飘香，水中鱼儿嬉戏，真是一幅“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的水乡画卷。其中的大观堰、小观堰、菱角堰等都是远近闻名的。我读中学时，曾好多回与同学相约，拿起弹弓或钓鱼竿从老远的地方跑到这里玩。弹弓当然是打鸟的，那时还没有环保意识，大观堰一带各种各样的鸟又多得很，水面上白鹭成群，有时还有野鸭飞来。这对于那个年代没啥娱乐的大孩子来说是极有诱惑力。弹弓固然是打不到这些鸟的，但却大大增加了我们的玩兴；鱼也并不好钓，好在我们的目的是在玩而已。玩得热了，堰塘就成了游泳池。这种田园野趣直到今天还令我难忘。然而，这些都已成了遥远的记忆。小观堰、菱角堰等都没了，代之而起的是一幢幢高楼；大观堰还剩下一点水脉，已成为高层住宅的最大卖点。 　　最大的遗憾是菱角堰消失了。1987年，我去参加李劼人故居的开馆庆典，发现我曾玩耍过的堰塘都没了，顿觉缺少了什么。后来又听说要恢复菱角堰，结果盼来的则是幢幢高楼的崛起。如今人们只能从“菱窠”里去感受曾经美丽的菱角堰了。菱窠者，即“菱角堰边的窝”，这是李劼人先生为自己家命名的本意。最早的菱窠与农家没有两样，土墙、草房，院墙由菱角堰边的柳树和铁藜围成，唯一不同的是，家门口门楣上有“菱窠”字样的匾，由著名书法家谢无量题写（以后又有女书法家黄稚荃题字），从而增加了这个农家小院的文化氛围。院子虽草屋土墙，可对李劼人家来说却是破天荒有了自己的房。“菱窠”不仅避开了日机轰炸，也远离了尘世喧嚣，使李劼人获得了一个潜心读书和创作的幽静环境。以后直到他去世都居住在菱角堰。 　　李劼人使这个原本普普通通的农家堰塘，犹如朱自清笔下的清华荷塘一样熠熠生辉，从此与中国新文化和新文学联系在一起。      原载：成都日报</FOUNDER-CONTENT>

2009年11月06日 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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