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伤心街到风水宝地

网站管理员

2006年03月27日 00:00

来源：成都日报       说起浆洗街、洗面桥街，成都人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自1995年以来，这两条狭窄的小街几经拓宽改造，宽阔的六车道上是如织的车流，街边林立着高楼大厦。但老成都人也许还记得，旧时的浆洗街、洗面桥街拥挤狭窄，宽不过15米，而最出名的莫过于它的三臭三烂。        据《成都城区街名通览》记载：“浆洗上、中、下三街原为一街，民国初年才分为上、中、下三街。清代中叶起，皮革手工业者多集中此街，以硝制皮革‘浆洗’工序而得名浆洗街”。到了民国年间，浆洗街的皮革手工业者逐渐变少，乃至最后不复存在。后又改成经营大粪和牛骨粉的两门行当。相邻的洗面桥制革作坊，如雨后春笋般悄然冒了出来，成为成都南门外“硝皮子”最集中的地区。        浆洗街上“坦克进城”      上世纪40年代的浆洗街、洗面桥街南北相连，临街多为平房，从现在的成都军区浆洗街干休所起，到浆洗中街止，除有两三家茶铺和住家户外，就有大粪经营专业户近10户。成都人说话向来坦诚而俏皮。粪主姓曾，即直呼为曾大粪；粪主姓张，当然就叫张大粪了。粪主毫不介意，欣然受之。其率真耿直的性情就如常挂在他们嘴上的那句口头禅：变了泥鳅黄鳝未必还怕泥糊眼嗦！       粪主雇请工人从城里清运回粪便，储存在自己的粪塘内，然后就地出售。买主有远道而来的，也有近郊的。远道而来的一般来自双流、新津，他们主要买大粪，用箩筐装着挑走。旧时听那些挑大粪的工人说，用箩筐装大粪好处是透气，大热天也不会翻泡。近郊农民一般进城卖了菜后，顺便买些用鸡公车运走。       与浆洗街紧临的桓侯巷（原有桓侯庙俗称张爷庙，张飞谥号桓侯）一带，还有个狗粪市场，每逢赶场，便有人做狗屎的小买卖。其实，无论是人粪，还是狗屎，在买卖的过程中，那阵阵扑鼻的臭气散发出来，真是难以忍受。但在当时，这些粪便可是农家的“宝贝”。       大约在上世纪60年代初，浆洗街近10处粪塘子就先后绝迹了，而位于洗面桥成都日用玻璃厂南侧处的粪塘子，因其紧靠市郊桂溪乡菜地的缘故，不碍市容观瞻，“命”要长得多，过了很久方才寿终正寝。改革开放前，成都城内的厕所普遍是旱厕，那时清运粪便出城，规定只在晚上才允许。因此，每到傍晚街灯未亮之前在浆洗上街口（万里桥南）便有一道奇特景观。少则七八辆，多则十多辆平板车早早地在街口慢车道上排起了长龙，等待进城。这种车是胶轮平板车，车上安放着专运大粪的椭圆形黄木大桶。待街灯一亮，交管人员一声放行，运粪车队便浩浩荡荡地穿过口子、跨过大桥，“杀”进城去。街上的娃娃们大呼“坦克进城了！”“坦克进城了！”惹得路人哄笑不已，其景甚是“壮观”。改革开放后，粪便由汽车抽运，“坦克车”便下岗了，“坦克进城”的事也就不复存在了，只留在了老成都人的记忆里。       到了浆洗下街，又是另一番情景，这里捶牛骨头的人家比较集中。捶牛骨的工人大多以青石为砧墩，用小方铁锤猛击，直到将牛骨捶成粉末。捶牛骨所散发的臭味令人掩鼻，特别是夏季更是如此，苍蝇孳生飞舞，老鼠东跑西窜，环境卫生之恶劣，工人生活之艰辛，可想而知。牛骨粉却也是很好的农家肥，因此，近郊的农民常常推着嘎叽作响的鸡公车，行进在洗面桥、浆洗街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买得牛骨粉，运回家去。       皮革作坊云集“伤心街”       浆洗街走完就到洗面桥。现今的洗面桥街，已听不见桥下小河潺潺的流水声，只有“洗面桥文化广场”上还有一宽不过3米的石桥和桥两侧石条上镌刻的篆书“洗面桥”三字，尚可唤起老成都人的记忆。离桥不远处安置有刘备作整装洗面状的铜像一尊。广场西侧石壁上一座颇有立体感的浮雕“衣冠庙”也清晰可见。      这洗面桥的由来，有一个说法是：三国时蜀国大将关羽败走麦城，被吴国所害。蜀帝刘备念桃园之情，为寄哀思，在现成都军区衣冠庙干休所一带，筑设庙宇将关羽衣冠供奉其中，故名衣冠庙。每次刘备前往祭拜前，都将在庙前河畔整装洗面，故名洗面桥。此外，还有一个说法：省城同桥上、下街，解放前原为一街，相传清代成都知府出巡至此，见桥侧有群乞丐蓬头垢面，肮脏不堪，即传话命乞丐在桥下河边洗脸，因名洗面桥。这两说，哪一说成立？笔者也无从得知。      洗面桥大大小小制革作坊有上百家。旧时的制革业主大多以硝制牛皮为主，不时兴硝制猪皮。工艺很原始，全是手工操作。若是以干牛皮为原料，则先要用清水浸泡，后用刀刮，再下石灰坑；若是用鲜皮，即刚宰杀的牛剥下的皮，就直接下石灰坑。坑内放有发过水的石灰，牛皮经石灰“咬”了几天后，就从坑内拖出，工人即用三指宽的铁刨刀将牛皮刨薄，后用红矾、苏打、硫酸等化学原料加以处理，最终染成各种所需的颜色，生产出成品革。      除了生产而外，原材料的购进和产品的销售，对制革业主们就至关重要了。在长期经营中，他们各自摸索出一套看家本领，也都有自己较为顺畅的供销渠道。要购鲜牛皮，有的就到南门的杀牛巷；有的就到“皇城坝”去找牛贩子。       为什么要到这些地方买新鲜牛皮，是有原因的。旧时的人民南路，特指从旧皇城门洞向南到红照壁街的那一段。李劼人曾在《成都的一条街》一文中提到：“这条街的特色是，卖牛羊肉的特别多。因为上千家的回族人民聚居在四周，所以这里便成了回民生活上的一个重要交易场”。这里卖牛羊肉的很多，那鲜牛羊皮自然得在此处购买。若是要购干牛皮（俗称山货），那就得到外州县去买了。       销售成品革，业主有时直接与登门的买主成交，也常到提督街解放前的国民电影院（现在的军影）对面的魏家祠茶铺去洽谈生意。这魏家祠茶铺，实际上是开皮鞋店的、硝牛皮的、买卖山货的老板，约定俗成的皮革交易信息中心。到这儿既品茶，又谈生意。一般不现货交易，出入者多为买卖双方的大户。       大粪塘子、牛骨渣子、制革作坊，这就是老成都浆洗街至洗面桥的三大标志。而大粪臭、牛骨臭、皮渣子臭，这“三臭”伴随着街道烂、房屋烂、贫民衣履烂这“三烂”，给市民的生活平添了几多悲苦，几多酸楚。于是市民们把昔日的浆洗街、洗面桥呼之为“伤心街”了。       消失的皮革市场       从上世纪50年代初到改革开放前，浆洗街、洗面桥一带的制革业经历了成立合作社、并入皮鞋厂等诸多变迁。此后的浆洗街、洗面桥上，除了“庆余堂中药铺”、“成都酱腌菜厂门市部”、“工农副食品商店”、一个猪肉店、一个茶馆、一个老虎灶外，几乎再也没有什么可买卖的了，只是偶尔有几个菜农挑着些葱沿街叫卖。      1983年，忽然有了两三家个体户率先在浆洗中街不起眼的铺面里亮出了皮革摊的招牌。开初生意很萧条，但这几个老板有些胆识，一直在那里熬着。结果，还真闯出了点名堂。在这里办证经营的国营、集体、个体户日渐多起来。到了1987年、1988年，一个集皮革、鞋料、化工辅料、制鞋机具为一体的“浆洗街皮革一条街”专业市场形成了。从此后，浆洗街、洗面桥街一带已成为商家的“风水宝地”，几年之后，这里的店铺已有好几百间了。      上世纪90年代时的浆洗街、洗面桥街，依旧房屋底矮、街道狭窄，做生意的人一多，不仅堵塞严重，火灾事故也频频发生，当时人们戏称为“易燃一条街”。1995年初，古万里桥在轰隆的爆破声中结束其使命，从老南门大桥至衣冠庙立交桥沿线拓宽改选工程也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此后，名声显赫的浆洗街皮革市场也就此渐渐失去了往日的鼎盛和辉煌，最终不复存在。

2009年11月06日 13:21

1408